第十九篇:國外差旅七年的感悟--理想的社會,是會思考的社會

我在國外差旅整整七年了,我不會看別人搭飛機就覺得別人都是「出去玩」,如果因為颱風或雷雨困在當地,就是「死好」「活該」。

我第一個會想的,是「也許對方好幾個月就已經訂了這個行程,他有必須要飛的理由。錢全繳了,飛的話就要賭機運,看風雨大不大,如果大的話就要再做打算。風雨大了,有些人警覺性高,會提前飛回,但後面的行程全部要認賠,因為可能飯店的錢都付完了」。

通常飛行的行程,不太會有人是今天決定要飛,明天就可以劃得到位置,短途又冷門的航線也許可以,但長途的飛行,例如過去我常跑印度與歐洲,三五個月後,我想要的時間有沒有機位,都得看是否遇到國外的熱門假期,有時是沒有位置的。

飛熱門的城市,有時光國內線小飛機的機位都爆滿,今年我們家去印度的行程,我弟就踩過這個雷,他以為齋浦爾去阿格拉的火車票很好訂,但他不知道這兩個城市都是國際觀光大景點,他完全無法跟世界各國的觀光客搶贏火車票。我弟提前了一個月想買齋浦爾-阿格拉火車票,他完全買不到票。

我的家族長輩,許多人一生養家活口,出國都是五十歲後甚至是六十歲才有些閒錢出國,去的也都是鄰近的國家,或者他們的工作型態,就只能去金門與澎湖的旅行,終於有機會坐到小飛機。假期也只有兩三天,因為還要趕回來工作與開店。

我大學是讀法律的。要想判一個人的罪,要先查明原因,而不是連原因都不了解,只看成果,例如被困金門,就擅自判斷臆測對方是出去玩,覺得對方死好。

如果我們做出這樣的判斷,老師會罵爆我們,因為「有長腦子,但都不用,腦子是裝飾品」。

這種連查證都欠缺的智商是不可能念法律的。你系上教授會代替月亮,把你罵成月餅。

八年前我飛歐洲,認識一位台灣籍的大姐,她在歐洲真的全身精品名牌,從太陽眼鏡到包包服飾,妳就算對名牌沒有概念,也都感覺那要價不斐。她們家是確實有錢,因為能送子女到歐洲唸書。

旅程最後,這位姊姊講了一席話,打破我的觀感,讓我從此後不會很輕易的從一個人外表的行頭或者被困在機場,判斷「她的人生都很爽」。

這位姊姊說,她的公公因為重疾住在醫院兩年後,換成婆婆進醫院臥床,她這三四年,都要每天兩次跑醫院去照顧公婆。

一個家庭的父母臥病在醫院,到底要由誰照顧,這種案例太多了,不變的道理是整家要不吵翻天,要不就是有人犧牲自己去做,但其他人裝聾作啞。

有些人去醫院臥床了,家裡有錢,但拒絕聘請菲傭印傭或台灣籍看護,就是要子女跪在病床前親自服侍,否則你就是不孝,這種情勒型的也不在話下,我聽了很多案例。

這位姊姊一肩扛起照顧住院公婆的責任,一邊經營公司,一邊照顧伴侶和孩子,可說是無敵堅強。我聽完她的故事,支持她去買完所有百貨公司的所有名牌,只要可以支持她的身心消耗,這些精品可以發揮最大極限的價值。

長年去醫院照顧病人,每天報到,是件身心非常煎熬消耗之事。

有些長輩跟我說過,他們照顧癌末的伴侶或父母的煎熬,手足之間的冷漠和推卸責任,那需要很多的資源陪伴自己度過那段黑暗時期,有人是透過做靜心內觀,有人是需要朋友在線救援,每個人需要的都不一樣。

也有長輩跟我說,他趁父母還沒送醫院前,得出來旅行,他覺得再兩三年,他甚至得辭掉工作回家鄉,準備照顧父母,他再也不能出來旅行了。

每個人的人生,到底重擔是什麼?你不會知道。

你看他現在飛出來旅行散心,如果他不願意分享,你不會知道接下來他可能短則三五年,長則八九年,是無法出來旅行的。有些人,沒有手足可以接替照顧生病父母的責任。

我覺得理想的社會,是會思考的社會。但絕對不是,因為我過的不如意,所以看到別人颱風天困澎湖、金門機場或開車出去而地點是花蓮,他們都是出去玩的,他們都該死。

不要把多元複雜的事實,簡化成個人的腦補猜測。

當你旅行的經驗多了,你會聽到每個旅人背後的故事。

有些人光出去一趟,都不容易,需要很大的決心,如果只是把他困在機場等於他人生很爽,這種判斷對很多身負重擔的人,不只是不公平,而是非常殘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