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靜心來到1734小時,想起你們,能夠表達的仍然只有眼淚。
(以下原文寫於六年前)
賀茂保憲笑著問我,你要不要來當陰陽師?從此我的世界沒有安倍晴明,就只有你賀茂保憲,當年你給我的印象實在太深刻了。
我說我不想。我已經四輩子都在做通靈的工作,鞠躬盡瘁,西元九百多年投胎到日本平安朝的時候,我已經累了。
但賀茂保憲就是讓爸爸把我帶去陰陽寮上班。這些大人們在為民祈福、降妖除魔擺陣的時候,我就在旁邊看,那時候我只有三、四歲。他們發現我像水晶柱,我在的時候,陣法就會變強,所以這些叔叔有時候會偷懶來用我,然後有些陰陽師叔叔就會罵他們,然後把我抱開。
他們在宮廷擺陣的時候,我會看到那些發光的能量線,一些風水的顏色和流動,每次我都看到賀茂保憲帶著很大的獎許笑意看著我,我只好低頭、踢一踢跑出來的小妖怪。小妖怪很倒楣,但小男孩就是會去動用所有可以動和不該動的,我沒有弄破你們的陣法就不錯了。
當年很小,但我知道賀茂保憲中意我,他通融讓父親帶著我上班,他看得見我身上帶來的前世才能。好幾輩子我都是做傳承通靈的工作,都是我在教學,我就是在做你們的工作,只是我的那些朝代不叫做陰陽師,我們那時候叫薩滿。
那輩子的父親給我很多的疼愛,沒有原因的愛我,也不要求我以後要進陰陽寮。他給我的愛多到他的死亡,對我當年是很重的打擊。我不希望那麼早就和他離別。
父親死後,賀茂保憲叫我跟在他身邊,當行政職的書記官。我放棄一切的當著文書,但賀茂保憲從未放棄我,他總會用一種「孩子,你什麼時候要拿回你本來的顏色?你什麼時候要來拿我想讓你學的東西」的眼神,帶著對我的感情和耐心看著我,今生我才知道,那叫愛。
但是那輩子一直到死,我都沒有去當陰陽師。賀茂保憲想要教我的,我一直沒有去拿。
我已經承諾自己,此生不再碰這一行了。每一生有每一生的任務,我那生只想要平凡到底。修行、前世、薩滿、魔法,真是夠了。
很多對賀茂保憲慕名而來的年輕學生,不滿他看重我,他們會跑來看我,然後說,「賀茂保憲覺得有才能的人也不過如此」。面對批評,我一直沒有發聲。
後來有些麻煩,我必須離開賀茂保憲。那輩子我娶妻生子,活到40多歲死亡,一生平凡,如我所願,沒有再做任何通靈的工作。
但是我的心,對那世的父親和賀茂保憲一直都有眼淚。
後來我又重新投胎回日本,那時候的日本已經沒有陰陽寮,已經沒有平安朝,賀茂保憲已經死亡。日本全國最大神道系統的總轄是伊勢神宮,我去當了伊勢神宮的負責人,我做了當年賀茂保憲的工作。
日本天皇要對伊勢神宮布達什麼,就是找我,我負責訓練神職人員,讓他們到日本各地的神社去就職,或是留在院內,舉行一年到頭數不清的儀式祭典,讓我今生一聽到要做儀式就會倒彈,應是把靈魂所有的叩達都用盡了。在西藏的幾個前世,當師父成道或過世,就是由我管理上百弟子的僧院,我對這樣的工作很熟悉,那是我的心。
賀茂保憲,我用這樣的方式還給你,你當年對我的器重和疼愛。
很抱歉,我的個性很倔,我說了不通靈,就是不通靈,那輩子我可以貫徹到死,也要貫徹始終。但是我再回到日本,再用一輩子的時間,用這種方式報答你,回應這個你守護了一生的國家。
我真的很剛強,我的愛沒有在你生前對你傳達。我就是任性到底了。
雖然想到你,我的心裡有眼淚。
別人對我的批評、他們瞧不起我,我並不稀罕。可是對於我所愛的人,我想給你們一個回報。當年,你不是問我要不要當陰陽師嗎?我用負責整個伊勢神宮,來作為對你的回答,當年我活到40歲都沒有能回應你的,我用再來一生回應你。
當初投胎到日本,我實在太累了,我的心真的很累。我不知道這樣四輩子的通靈工作到底為時代帶來什麼建設?戰爭仍然發生,人的心依舊不平靜,我找不到方法來解決,所以當年在日本,我決定要休息整整一輩子,真的不幹了。
我沒有答案。
投胎到日本以前,我人在西藏,還在跟幾個師兄弟說笑,說未來要投去那?我們七嘴八舌的說了幾個國家,我的回答是日本和越南,我真的都去投胎了。那是我快樂的回憶之一,當年的西藏已經離散了,西藏也是訓練我的地方,給我無盡的愛,與你們一樣。
奧修說,當一個經驗過分強烈的時候,無論是痛苦還是幸福、恩典、愛,只能變成眼淚,我就爆哭了。
你們是後者,那個我所沒有辦法忘記的後者。
你們的愛就是在那裡,我無以回報,你們多到我承受不起的無條件的愛就是在那裡,我覺得我的心都快撕裂了。
我沒有辦法說謝謝,因為你們的愛就是要我拿,盡量拿,沒有理由。我不用說謝謝。
我怎能沒有眼淚?我怎能不哭?我怎能說不思念?千年以後,一想到你們,我還是會痛哭,找不到任何言語表達我對你們的感情。西元九百年發生的事,千年之後我仍然沒有辦法遺忘,時間到底是他馬的什麼鬼?
今天想起這整個前世記憶,是我做靜心來到672個小時的時候,從2017年以來,我終於想起來了。
終於把你們都認出來了。
前世今生所謂何來?要記得自己有多珍貴,記得生命中曾經有過這麼重要的人,在日本的前世記憶中,你和平安朝的我的父親,都是我所愛的人。
有些東西穿越時空,不要忘記,
也未曾忘記,深入修行就會想起來。
很抱歉,我就是一個很難被馴服的人,在西藏多世我所追隨的都是後來有成道的師父,所以當年你想收我的時候,我沒有答應,但是我沒答應跟你一起當陰陽師,並非我不愛你。帶著片段記憶投胎,是西藏破解的生命密碼,很麻煩,但是那就是我跟你對話的基礎,那是我的真心,你值得我的真心。
因為你們,日本對我來說,是支持我休息的地方。當我在其他國家的前世已經把精力都耗盡,你們兩個就是無條件的愛我,即使那輩子我默默無聞、從不顯才,像顆小石頭。
我最記得你們在日本當年的宮廷擺陣、擺風水。
你們的意念和術式一張開,就會吹動四方,讓小精怪出現而跑來跑去。那時我年紀很小,都在追那些精靈跟小妖怪,你們站在旁邊看著,有時候發笑,拿我莫可奈何。直到我爸衝來趕緊把我抱走,否則我還在追那些小妖怪。
賀茂保憲,你知道嗎?今生我也選了一個可以見鬼神的爸爸。我今生的父親也是調停陰間事,跟那輩子的你們的工作類似,我又找了一個薩滿當我爸,只是我的父親還有其他正職。
今天已經為你們哭了很久,我決定不要再哭了。
我唯一慶幸的是今生我仍然在修行路上走著,不懈怠的精進我自己,所以能夠再次與你們相遇。
深入我的心、我的能量場裡,
原來你一直在那裡,
你一直都沒走開。 原文寫於:江旑珈個人臉書 2019/9/19




